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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3年出版的赛珍珠译本《水浒传》

兄弟

兄弟,一二三四五。兄弟,个十百千万。兄弟相逢,三碗酒。兄弟论道,两杯茶。兄弟投缘,四海情。兄弟交心,五车话……

这是新版电视连续剧《水浒传》的主题歌《兄弟无数》,这首歌也是整部剧情主题的浓缩,它对于刻画人物形象、反映人物思想和感情、深化主题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。听着这首歌,《水浒传》中的英雄人物宋江、鲁智深、林冲、武松等就会跃入眼帘。新版导演的严谨求实,卫视的全线参与,影视策划有限公司的推波助澜,国际巨星的风暴效应,加上现代观众的娱乐精神,成就了新版《水浒传》,也将《兄弟无数》歌声推向高潮。

看过1996版张绍林导演《水浒传》电视剧的观众一定都记得《好汉歌》,新版主题歌之创意来自于著名导演吴子牛。吴子牛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:“赛珍珠把《水浒传》翻译成英文介绍给美国人看的时候,她把这部戏的名字叫做《四海之内皆兄弟》。感觉这个名字太好了,可以把它作为《水浒传》的主题歌。因此,我们打算从现在开始用这个名字在网上征集歌词,我感觉这个比《好汉歌》要大气得多,而且是这么有名气的女作家起的名字,同样男人气十足,意境上更深远,也更和谐。”贯穿全剧的主题曲也有很大的变化,老版《水浒传》的主题曲《好汉歌》突出的是好汉们“该出手时就出手”的英雄情结。而新版的主题曲则改为《兄弟无数》,片尾曲为《四海盟约》,歌词无不突出兄弟情—— “兄弟情,夜空中万千星点;兄弟情,红尘里无限光华”。

由于吴子牛参加了新版的筹拍,在2009年7月开机时,《水浒传》电视剧主题曲就已定名为“四海之内皆兄弟”。新版《水浒传》正是传承了赛珍珠翻译再创作精神,现在片标“水浒传”下有英文“All Men Are Brothers”,让我们眼前一亮。

着迷

说来话长,生长在古城镇江的美国女作家赛珍珠,在童年时就迷上了这部中国名著《水浒传》。因为这本伟大的农民起义的史诗作品写到了她的中国故乡镇江:第一百一十回《张顺夜伏金山寺,宋江智取润州城》全是以镇江(古称丹徒、润州)为故事背景,写了金、焦、北固,其中对这里山雄水险的军事要地作了描写,并用一篇长赋讴歌当时的金山胜景。第一百一十二回中又写宋兵克城后,再取丹徒。第一百一十九回写到宋江归朝受封,李逵授“镇江润州都统制”,一起当上了镇江地方高级军事长官。可好景不长,在一百二十回中写到奸臣用毒酒陷害宋江后,竟连夜使人往润州唤取李逵,骗其喝下毒酒,再告以实情。李逵当时并没有死,回来后不久,便死在润州。施耐庵将李逵之死最终安排在镇江,一个很有个性的英雄豪杰的悲剧性结局竟落幕在镇江。

王妈妈是扬州人,在王妈妈的影响下,赛珍珠听过许多民间传说,有不少是水浒故事。家中厨师不仅烧出可口的饭菜,还能给赛珍珠说上一段书——三国、水浒的故事。每每这时赛珍珠听得都入迷了。

稍稍大些,赛珍珠也爱听评书了,登云山寓所附近打谷场“说淮书”吸引了赛珍珠。淮书也叫“淮海锣鼓”,演出时由演员自击锣鼓说唱,曲目有长篇和短篇两类,长篇如《水浒传》《封神演义》,短篇如《十二月花风》等,偶尔说书人也编写说唱社会生活中的故事。赛珍珠经常下山跑到不远处的山巷书场去听书,有时没有座位,她倚在板壁上也能听一个时辰,常常忘了回家吃饭。扬州评话《武十回》、《林十回》、《鲁十回》是她孩童时的精神大餐,据《王少堂传》作者李真说,评话大师王少堂还和赛珍珠有过一次特殊的会晤呢。说书人在几十年的磨炼之中丰富了这门艺术,有合情合理的创新,书说得天衣无缝、滴水不漏。赛珍珠不仅十分佩服,对于“武松打虎”、“鲁智深倒拔垂杨柳”、“宋江大闹琵琶亭”这些书中的场景,她还能像模像样地表演一段,赢得大家的喝彩!连她自己都觉得,她“与中国人没什么两样”。

《水浒传》的广泛传播是由小说本身的力量与产生小说的土壤,即中国社会特有的文化性质的力量共同形成的。数百年来各门各派的评书艺人讲说水浒故事,不仅为《水浒传》的成书和传播作出了巨大贡献,而且在《水浒传》成书之后又不断丰富和充实着新内容,使水浒评话文化成为水浒文化中最为博大精深的组成部分。在这方面,赛珍珠是《水浒传》的接受者,通过《水浒传》寻求平民文学之根,后来又成为《水浒传》海外的传播者。

翻译

赛珍珠在成年后开始考虑这本中国最著名小说的翻译。她完成《大地》初稿后,就把精力投入下一场战斗——翻译《水浒传》。

赛珍珠认为,《大地》是平民史诗,《水浒传》作为一部传奇史诗,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非凡超常的英雄形象。将《水浒传》翻译成英文,将书中中国人的处世哲学完整地体现出来,让一百零八将走到西方朋友心中谈何容易!但 “《水浒传》这部著作是伟大的,并且满含着全人类的意义,尽管它问世以来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。”

赛珍珠还认为:“《水浒传》与其他小说完全不同。它风格粗犷,其中人物粗野冷酷,被天下不公逼上梁山,复仇心理指引他们,渴望帮助那些像他们一样被蹂躏、被贫穷所迫、被社会遗弃的底层人民。”她感到自己能从《水浒传》中发掘出独特的趣味甚至重要性。

上世纪20年代中后期,赛珍珠在南京做大学教师,她请来女儿的家庭老师——金陵神学院龙墨芗先生,做她的中文秘书。龙先生是南京人,出身秀才家庭。赛珍珠请龙墨芗为她解释书内所描写的古代风俗习惯、服饰、兵器及古代专有名词。翻译的方式很有意思:首先,她自己通读原著,然后请龙先生大声朗读,她尽量逐句直译出来,这种边听边译的形式能促使她加快翻译的速度;在翻译的同时,她会不时参看手边的原著;整部小说翻译完成后,她同龙先生一起逐字将译文和原著对照;为保险起见,她还同林语堂夫人廖翠凤再次核对译文,廖翠凤为她朗诵《水浒传》,赛珍珠一边听,一边用笔译成英文。

在翻译中,赛珍珠尽量保持原著的风格,保留中国古代语言特有的表达方式和行文习惯。要做到这一点,最有效、最便捷的翻译方法就是直译。比如她将成语“东奔西逃”直译为“ran east and west”,“江湖好汉”直译为“a good fellow of the rivers and lakes”。既保持了原成语的形象比喻,又保持了原语句的对仗形式。

在龙墨芗和其他朋友的配合下,赛珍珠于1927年到1932年历时4年多完成了《水浒传》71回(将原71回本第一回“张天师祈禳瘟疫 洪太尉误走妖魔”改为引首)的英文全译本。书名应叫什么?如果直接逐字翻译,八百里水泊英雄啸聚的味道一点也没有了。

赛珍珠在放弃了“侠盗”“义侠”等书名之后,选取了《论语》中一句名言“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”,译成“All Men Are Brothers”,把108位绿林好汉的侠义精神凸显出来。她后来在序言中说“这个题目无论从广度上还是从含义上都表达了这帮正义强盗的精神”。

“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”是由孔圣人弟子子夏提出来的,也是《水浒传》中许多大字不识只知杀人放火的草莽人物的人生信条。如《水浒传》第二回中,盘踞少华山的跳涧虎陈达带人马要攻打华阴县,来史家庄借路,陈达见到史进,开口便道:“‘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’,相烦借一条路。”第四回中,鲁达对热情款待的赵员外表示“员外错爱,洒家如何报答”时,赵员外说的是“‘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’,如何言报答之事?”

赛珍珠选取的《论语》名句为书名,这是向西方贡献了一把打开中国草根社会之门的钥匙。

畅销

1931年3月,赛珍珠未暇顾及新著《大地》(第一部曲)面世即将带来的荣耀,急切地携女儿赴北平图书馆,为英译《水浒传》搜寻古装本,拍摄插图,使即将面世的英译版尽量接近汉语原版。

当出版日期宣布后,赛珍珠接到美国哥伦比亚一所名牌大学中国留学生的晚宴邀请,到场后她发现自己是宴会上唯一的“外国人”。组织者说:赛珍珠女士,我们敬佩你的文学才华。但是《水浒传》是一本暴露中国黑暗的书,其中有打家劫舍、杀人越货、吃人肉等残酷的暴行,这是把中国下层社会的黑暗面介绍到外国去,无疑是一件丢中国人脸的事,我们希望你翻译一本描写中国人纯洁无邪的书!

留学生的理由是《水浒传》英雄给读者的印象是“中国人会吃人”。赛珍珠明确回应“在西方也有人在饥饿时吃人肉”。她婉拒了他们的要求。

赛珍珠译本在美国很是畅销,从中国杀将过去的这批“梁山好汉”,一下子就登上了美国权威的“每月图书俱乐部”的排行榜。中国国内也好评不断。有人说,赛氏译本“忠实地译成英文”,“真是不易多得的杰作”。因译作中的人物颇与英国的罗宾汉等绿林豪杰相似,所以这样合西洋人口味、且有共通性的“人皆兄弟”,更引起欧美读者的欢迎。甚至有西方读者比施耐庵为中国的荷马,他们说“想不到中国也有《伊利亚特》、《奥德赛》那样的作品”。

根据《中国翻译词典》介绍,赛译本于1933年由纽约约翰·戴出版公司、伦敦梅休安出版社分别出版,书中附有林语堂写的导言。此后又于1937年、1948年、1957年在英、美再版,为20世纪50年代前在西方影响较大的一个译本。有些西方译本由赛译本转译。

《水浒传》迄今已有多种英文译本(包括Jackson及Shapiro翻译的版本),但比较起来,仍属赛氏译本最具影响力。在中国四大名著的欧美译本当中,发行量最大的还是美国作家赛珍珠当年翻译《四海之内皆兄弟》。在今天互联网西方网上售书公司的推介书目中,我们仍能频频见到Pearl S. Buck的《All Men Are Brothers》的名字,这足以证明她的翻译是成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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